吃饭和孩子，这是中国能触及全世界人心的真正“普世价值”

【文/专栏作者 周德宇】。今天把《欢迎来龙餐馆》看完了，感觉是一部难得的从中国人视角体现中东复杂性的电影。显然也不是，毕竟这些恐怖分子杀的伊拉克平民也不比美军少，而且这些极端分子一心煽动教派仇杀，根本无心抵抗外来占领。虽然影片中设定的是一个虚构的中东国家，但是这个国家的原型明显就是伊拉克，主角经历的就是伊拉克战争前后的动荡。在美军入侵之前，萨达姆的逊尼派政府算是“好人”吗。从19世纪末开始，美国就不断有人反对美国走向帝国，他们认为海外扩张会侵蚀美国共和体制，让军火、金融资本绑架国家政策。当然，从恐怖组织那里救小孩的故事就肯定是艺术创作了。在伊拉克，政府、美军、教派、部落、抵抗组织、国际恐怖分子、外国势力交错在一起，朋友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敌人的敌人也大概率不是朋友，前一天的朋友可能后一天就成为敌人。如果我们再往前延伸，萨达姆政府一开始是谁支持的。所以电影里面，徐福反复强调自己只是个做饭的中国人，无意介入任何人的争斗，但是他也被反复质问，这场战争和他真的没关系吗。美国在19世纪末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国和出口国，彼时美国奉行的保护主义、孤立主义，逐步让位于海外扩张、攫取海外利益的诉求。所以我一直吐槽，中东这个地方，情况太复杂了。比如电影里徐福的老板扎伊德，一开始是政府官员，通过自己的特权门路帮助餐馆经营。其实即便是对于美国人，帝国之路也并不是都受欢迎的。恐怖组织的首领想要让徐福收养的孤儿也成为人体炸弹，为了拯救孩子，徐福最终拼上性命带走了一些孩子逃亡……。但是这种相似性并不能消解中国和美国在诸多方面的不同之处，而这种不同之处在《欢迎来龙餐馆》中也有很多表现。那更不算了，毕竟美军造成的平民伤亡与社会动荡，远超过萨达姆执政时期。但是二战的胜利最终将美国打造成了全球帝国。虽然到了今天，中国在世界上的政治、经济、军事状况，远比电影那个时代强得多，但面临的复杂性也是一样的。这类反对声音虽难以扭转国家扩张路线，却始终在美国社会存在，因为帝国对子民从来不是平等对待的，所以不断地制造着内部和外部的反对者。中国人想要理解中东是非常困难的，是没有办法简单类比中国历史和经历的。最后他的命运，也就跟众多美军一样，被打包进棺材送走。于是美军虽然能够借着海空火力优势像虐菜一样推翻萨达姆政权，但到了治安战阶段往往表现得像个菜鸡。这也是为什么美国这些年来如此热衷于渲染“中国威胁论”，一直对中国在海外的任何存在都如临大敌的原因。但是如果美军入侵是坏的，杀美军的逊尼派恐怖分子就是好人吗。虽然一战的海外干预代价在美国国内引发强烈抵触，美国再度退回孤立主义。在这种状况下，美军在伊拉克的存在就如同《欢迎来龙餐馆》电影所描绘的那样，一方面是内部的迷茫导致美军没有战斗意志，另一方面是外部不断有新的恐怖分子和反美力量因为美军的残暴而涌现出来。他在伊拉克赚着各方的钱，甚至发着战争财，那他怎么可能在其中永远独善其身。如果萨达姆政权算坏人，那么推翻萨达姆政权的美军算好人吗。电影的剧情大概是（有剧透）：沈腾扮演的厨师徐福到某个中东国家的一家中餐馆打工还债，在打工过程中认识并收养了当地孤儿。显然不算，毕竟他们迫害了无数什叶派和库尔德人。影片中一名遭受军中歧视的华裔美军士兵，将这种精神迷茫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因为自己在美军内部被歧视而反复强调自己的一等兵身份，只能在华人徐福身上找点安慰；但他又对伊拉克小孩非常凶悍，视所有伊拉克人为潜在恐怖分子，认为只能靠枪解决问题。其实就跟电影里的徐福一样，干不了什么，能夹在中间做生意就已是最好结局，一旦时局失控就是被各方势力来回抽陀螺的命运。但是随后因为徐福一行人涉嫌恐怖袭击被抓到了美军的黑牢。因为他们就是这么过来的，他们相信出海一定会带来一个全球帝国，而一个全球帝国的崛起必然就会带来霸权的争夺。在美军入侵之后，扎伊德一开始试图维持自己原来的工作，但因为不愿被美军敲诈，他的妻女被美军支持的什叶派武装给杀害，扎伊德便加入了恐怖组织……。而电影中的龙餐馆也是有原型的，当初有几个中国人在伊拉克开餐馆，在多方势力夹缝中周旋谋生，赚取收入。那还得是美国、以色列、海湾国家出于遏制什叶派伊朗的需要，纵容和放任萨达姆政府对什叶派的压迫。而对于外来的中国人来说，面对这种复杂局势能干什么呢。为什么我说这部电影体现了复杂性呢。熬过牢狱磨难后，一次劫狱事件中，徐福被恐怖分子掳至其营地，被迫为他们做饭。因此，你在《欢迎来龙餐馆》里会看到美军在伊拉克的醉生梦死。除了少数真的坚信自己在反恐的人之外，大部分人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到外国送死，所以只能要么靠酒精、毒品、暴力麻痹自己，要么想办法给自己牟利，哪管洪水滔天。因此《欢迎来龙餐馆》里面对于伊拉克局势的刻画，虽然做不到面面俱到，但是至少没有进行简化和脸谱化。而美军在伊拉克战争后客观上推动了伊拉克什叶派的崛起，也就间接推动了伊朗势力在伊拉克的发展。随着美军入侵，中餐馆一开始借着为美军服务的机会大发战争财，试图在乱世中维持清静。在这种故事里，你很难找到一个绝对的“好人”“坏人”。电影中扎伊德的经历，实际上是很多伊拉克逊尼派恐怖分子的共同经历，他们很多人在美军入侵后失去了一切，但是又因为宗派原因不能加入伊拉克什叶派的政府，也无法加入本土抵抗武装，最终因仇恨或私利投靠境外极端武装，其中就包括日后分裂出伊斯兰国的基地组织分支。可能因为沈腾的出演加上海报的亮色，第一印象会让人觉得这是部喜剧，但实际上这部电影的喜剧部分几乎没有，完全是一部制作极其精良的严肃战争剧情片（以及半部对食物充满热爱和尊重的美食片）。《欢迎来龙餐馆》毕竟不是个现实主义纪录片，所以适当的艺术加工也是合理的。为了限制什叶派的发展，美国、以色列和海湾国家又成为众多恐怖组织的幕后金主……哦，这里甚至还没提库尔德人的复杂情况，我就说一点：自从今年美国对伊朗发动袭击之后，因为美国人希望这些库尔德人成为进攻伊朗的先导，所以伊拉克库尔德人一直在被伊朗打击……。美国开始由近到远地投射自己的军事力量，先是与西班牙开战，然后是占领美洲和太平洋的岛国，武装干涉南美各国，最后是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战直接干预欧洲事务。但是他又从来不是本地人，他能如何选边站队，为不属于他的理由而战。某种程度上，特别是在出海越来越流行、而世界又越来越乱的当下，中国现在就和美国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情况是类似的。因为这里面对于伊拉克的几方都进行了很细致的刻画。而美国为了顺应本国的出海需求，选择的是“Imperial Turn”，帝国主义转向。